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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010 “春”与“节”
这两天,申城气温高到20度,连我这么注意“保身价”的老叟也禁不住要穿起橙色的卫衫来。 雨么飘飘,风么小小,小区里的红山茶开成一片,还落了一地。 这一切,都送来了春消息。
马路上的人,行行行似(读作hang xing hang si),大小车子,“麦克麦克”(much much),侪是出来办年货的。 超市里的景象,正应了阿庆的那句著名台词:“超市是你家,东西随便拿”,好像不止是打折,完全是免费似的。 饭店里,公司年饭吃来吃去吃不光,大聚聚弄过了,还要班组小聚聚。 昨晚将近九点,我们一行刚要离开饭店,呼啦啦进来一帮人,高呼要拼桌。 年饭也吃到要“翻台面”,结棍结棍。 这一切,又都送来了节消息。
“春”和“节”就这样分头向我走来。
关于“春”,我倒不希望她这么早。 尽管这个冬天的寒冷方式让我狠狠不喜欢,现在我倒希望她能延续些时日。 为只为我新买了一件据说是狠“潮”的羽绒衫。 到辰光,再热到个20度怎么办? 穿吧,要汗牛满面;不穿吧,要内牛满面啊。
至于“节”,我则狠是坦然。 无非是多吃一点荤腥,多喝一点小酒,多听几声炮仗,多讲几句发财。 有道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斩忒拉倒”。
节,本来就是个“劫”,谁也逃不过。
2/7/2010 “不能自理”种种
“不能自理”应该是个很偏的词组。 真要造句,现成的好像只有两句:“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不能自理”。
再仔细一想,不对,还可以列出一些来的嘛。 而且都是近年来才“发展”出来的,狠有些“创新”的意思呢。
“眼泪鼻涕不能自理”。
暗地里是早就有所耳闻的了。 常见于跑官的、要福利分房的、要涨工资的。 彼其时也,人好像还剩下那么点羞耻心。所以都是关在房门里,独自对着更有权势的人表演。
后来就慢慢公开化了。 始作俑者应该是电视剧吧。 一集能有半集在哭,形式也从“女子单哭”发展到“男子单哭”、“女子双哭”“男女混合双哭”再到“男女团体哭”。
继而起之的是各类电视主题晚会,总有一个环节要见真章。 只要你还能自理,必有主持人继续竭力煽风点火。 你不能自理以后还想恢复自理,必有歌曲或背景音乐再火上浇油。
最后被牢牢地固定于各档电视情感栏目。 其主要“创新”标志在于,参与者开始主动地化悲痛为狗血,极其顺从地继承着主持人的遗志,将电视剧未竟的“眼泪鼻涕不能自理”的伟大事业进行到底。
“私人情感不能自理”。
还记得七年前,我想做一组情人节街头抓拍集锦,以显示社会的开放。 派出好几路记者去,可是她们都回来说,好难拍到哎。 而现在呢?街头公开搂抱接吻亲热早已是寻常事,而且一多半都是女生主动。 才短短六七年功夫啊。
我们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性格,上海人叫“猪猡脾气”。要么勿弄,要弄索加弄弄清爽。 如同我们的股价、房价以及GDP、外汇储备一样,要么像只瘟鸡——一动勿动,要么像自来水管子爆忒——“井喷”。
我无意也无力要众人重新“封建保守”起来。 只是凡事都有个度。 个人都是无可指责的,但媒体至少不该推波助澜。 窃以为,那些“真人秀”,什么“有爱就要喊出来”之类,将来都难逃干系。
爱,毕竟是个私密事。 所谓“喊出来”也要有点把握,那叫“宣布”。 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更多的是“霸王硬上弓”。 明明还只是“夹生饭”,就要到你写字楼底下拉横幅,让你没有退路。 这早就走样了。
同理,夫妻感情、父子、母女、兄弟姐妹感情,对外人来说,也是私密的。 在过去,即便真的分手了,也只是一纸声明,寥寥数行,断绝关系,决不解释。 而现在呢,一言不合,小小嫌隙,就要拿到众人面前,荧光灯下。 生生地自行堵住了“床头吵架床尾和”的现成渠道。
都说如今社会压力太大,需要心理疏导。 没错。心理治疗也是相当私密的啊,心理医生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现在都拿到大庭广众中来。
夹生的爱要别人见证,难续的情要别人撮合; 闺怨不与人分享不开心,家丑不广而告之不爽快—— 我只能把它归纳为“私人情感不能自理”,因为都有了外人的公开参乎。 也许是和平得太久了,战争离我们太远太远,使得我们有一部分智慧始终无法发挥作用。 于是,我们便开始“运筹于千里之外,决胜于帷幄之中”。
“英文字母不能自理”。
按说,现在要捧一个央视新闻主播的饭碗,总该大学本科毕业吧。 而我国的英语教育早就“先进”到了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了。 想想看,13年功夫,竟然学不像26个字母! 而且是大面积的,至少有10个怎么学也学不像,实在是蔚为奇观。
我们只能这么善意地理解,他们其实也许是曾经学会过的,就像儿时学会控制自己的大小便一样。 可是后来却又不知怎的,不能自理了。 直弄到全国人民天天跟着遭罪。
甭管你英语学到几级,在英语国家呆过多少年,你都永远无法知道: 原来“塞-沤-挨撸-诱-挨沐-摁-哎-捱死-涕”不是“搓澡按摩”,而是“专栏作家”! 也太有“祟祟体味”的特色了。
让我们回到开头。 无论如何,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不能自理都是因为能力实在太低下了啊。
2/6/2010 话说“召回”
打开央视新闻,连篇累牍都是“TOYOTA召回”的消息。 世界第一汽车商的一项服务措施而已,值得这么大肆炒作么? 如果幸灾乐祸能成为本国汽车业的助推剂,招商引资作甚?技术引进作甚?
相反,说多了,不怕人们产生联想吗? 汽车产量已跃居世界第一的国家怎么一次也没“召回”过呢? 难道在产量跃居第一的同时,质量也顺势跃居第一了吗? 若是,如此“感动中国”的人怎么没得到“国家科技贡献奖”呢?
出动记者,在世界各地采访TOYOTA消费者,想让人家说些什么。 可是被采访者就是不怀疑TOYOTA的信誉,好没趣。记者都急疯了吧。 转而又来数落人家的“混合动力”,那是趋势啊。 如果是自家的“低碳”产品呢,恐怕要大呼“保护新生事物”了吧。
更何况,对一个知名企业来讲,“召回”是服务,也是公关,更是一次品牌建设。 那我们是不是就等于给人家做了那么多的免费广告: “因为TOYOTA有问题会召回,大家请选择TOYOTA” 了呢? 但愿只是愚蠢的免费广告,如果有偿,那就是“内奸”了呀。
周有光老先生说,要从世界看中国,不要从中国看世界。 就是要我们抛弃狭隘的民族主义和狭隘的爱国主义。 说起来都知道,什么全球化,什么地球村,一碰到具体问题,还是双重标准啊。
也是,村里不是还有组嘛,村里组里的利益怎么可能完全一致呢。 都听村里的,那做这一组之长还有什么意思? 别把组长不当干部。
周有光语录
请看一个105岁的老人的看法。 恐怕比我们大多数人要开放,要犀利,要坦诚吧。 别以为自己到了100岁也会无顾忌地敢说了。一直不说,到时候就说不来了。 敢说是一种习惯,习惯就是素质。
关于官场
国民党里好多重要人物都是我的同学、好朋友,要做官早做了,我不加入; 跟共产党很多重要人物也是好朋友。 政协开会,我跟毛主席也碰到过,拍了几次照,但从来不挂。 许多人把重要人物的照片挂在墙上,我只挂家里人。
关于国学
什么叫“国学”?只是中国有“国学”吗?我就用“华夏文化”来代替“国学”。
关于爱国
必须从世界来看中国,不能从中国来看世界。 过去我们讲爱国,现在全球化年代不能这么讲了。 法国人爱法国,德国人爱德国,于是打了两次世界大战。 要爱人类,从爱人类的角度来爱国。 这种想法在英美很早就有了,我最近写了两篇文章稍稍提到一点,出版社说写得太心急了,不知道读者能不能接受得了。 说真的,迟早我们要接受,这是一个趋势。文化不分国家。 《人民日报》好多文章还是老一套,现在大学政治课都是老师讲给天花板听。 要从世界看国家,不能从国家看世界,老一套的宣传迟早要改掉的。
关于民主
我常说贪污很简单的,有特权有保密权,当然可以贪污。一民主,特权没用处了,所以许多人要反对民主。 民主最近几十年的发展,在美国多了两样东西: 第一是电视辩论。美国选举总统要在电视上面辩论。 第二是国际观察。他在国际上有3个重要的观察团,谁选举他就派人来看,看了也不讲话,回去之后才讲话,把你这个选举的真假看得很清楚。 我们的选举,我这个老头子不能出去,什么人代替我选、选什么人,我都不知道。 我们改革开放已经改了很多了,全部都改是不可能的。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要求民主,这是自然趋势。 当然民主不是有利无弊的,但利多一点。
关于美国
很多人问,为什么欧洲帝国主义垮台了,而美帝国主义没有。 有人说美国(地理)条件好,有两个洋保护它,那南美洲为什么直到今天还很糟糕? 关键是美国有民主。 最近我们跟美国吵,不行,吵不过它。 全世界的网络有一个主根服务器,在美国;12个根服务器,9个在美国。 它控制全世界的网络,怎么跟它打仗呢? 美国花了3天时间切断萨达姆的通讯系统,不到一个礼拜美国坦克就开到了巴格达城里。 所以不能用老办法对付它。
关于社会科学
我们至少在社会科学方面还停留在玄学时代,很多思想没有引进来。比如没有引进教育学,教育搞得很糟糕。许多社会规律在我们这里都不起作用。 “满招损,谦受益”,假如这样,我们可以发展得更好一些。
关于婚姻
我主张恋爱不仅要爱,还要有敬。许多人离婚是因为对对方没有敬重的心。
关于吵架
人家问我们保姆,他们吵架吗?保姆说不吵架。其实也吵,但都是两三句就吵完了,不会哇啦哇啦让保姆听见。 都是为别人的事,不是为两个人的事。
关于中国前途
所有的国家都有前途,都是光明的,区别是快一点和慢一点。
附:周有光先生简介
周有光,原名周耀平,祖籍为江苏宜兴,1906年生于江苏常州。 经济学教授,杰出的语言文字学家。 曾祖父是清朝官员,常州巨富。咸丰年间,太平军攻破常州,曾祖父兵败自尽,周家家财尽失。 1923年开始就学于上海圣约翰大学;1925年改读光华大学,1927年毕业。 1928年至1949年,任教光华大学、江苏和浙江教育学院;任职新华银行,由银行派驻美国纽约。 1949年后,任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和上海财经学院教授。 1955年,任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研究员,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参加制订汉语拼音方案。 1958年,任教北京大学和人民大学,开讲汉字改革课程,其讲义《汉字改革概论》一版再版,译成多国文字,行销全球。 1983年,发表《汉语内在规律和中文输入技术》,提倡以语词、词组和语段为单位的双打全拼法,使拼音变换汉字技术代替字形编码,并于当年制成软件。 1989年83岁离休,继续在家中研究和著述。2005年仍有《周有光百岁新稿》一书出版。 曾任第四、第五、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
我看《茱莉和茱莉娅》
我当然是冲着梅利亚·斯特里普而去的。 她也一点儿没让我失望。 那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依然那么到位。正所谓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不光眼睛里有戏,浑身上下都是戏。 尤其是她为自己设计的那口音,令人印象深刻。 既有当年美国人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傲慢,又有与外交官夫人身份相符的慢悠悠的闲适,平和中有个性,滑稽而又不失体面。好玩。
很多影评都为编剧能把两本畅销书捏在一起而击节。 我更欣赏的是它的剪辑,从欧洲豪宅到美国蜗居,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跳。 尤其是对光线的处理。
特别有意思的是,导演不无刻意地将相隔半个世纪的两个女人的相同遭遇平行展现,使我们有了鲜明的时代对比。 我试图撷取其中的三组细节来谈感受。
第一组是讲起因的。 茱莉娅只要kill time,所以她先是学这学那,最后才拐到烹饪上来的。 而茱莉却有着明确的目标:365天与524份菜谱。 这恰恰是过去的女人与现在的女人的处事方式的区别,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第二组是讲挫折的。 茱莉娅只是闷闷不乐,也不发作,跟丈夫讲起来,也只有淡淡几句。 而茱莉在陷入郁闷之前,首先想到的,是在博客上隐瞒还是坦白的抉择。 前信息化社会和信息化社会的处事方式确实有所不同。
第三组是讲成功的。 茱莉娅只是夫妻间额手相庆一番而已,而且她很看重那1500美元的预付款。 而茱莉的第524道菜,则是一场公开秀。她更欣喜于“我是个作家”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巧妙地揭示了美国社会和人际交往的发展。
当然,同样都是美国人,共性还是主要的。 我也来讲三点。都是触动到我神经的。
其一,总是新兴媒体的目光更敏锐。 50年前,是电视首先发现了茱莉娅;50年后,是博客首先成全了茱莉。 这不是巧合。
其二,男人的心,果然可以通过他们的胃而到达。 两个男人都禁不住吮指,偷吃,都很自然地用做爱来表达感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成功的女人背后都站着一位极富包容心的男人。 而且这种包容心不单单来自爱情,而是来自他们的善良和真诚。 爱情是不可靠的,可以生情,就可以绝情。 只有善良真诚,因为与生俱来,可以保持得更为长久些。
这是一部平民电影,很多美国家庭的状态与剧中的那两家人家相似,是更容易引起共鸣的,所以它有9000多万美元的票房,也是名至实归。 很多影评都说这部影片传递了某种温暖。 温暖来自于平凡,平和,平常心。 而不是我们这里经常说的所谓的“送温暖”的温暖。 那都是想整出动静来抓眼球,功利心滚烫着呢。 更何况,温暖往往由内而外洋溢开来,送是无论如何也送不出来的。
必须要补充的是,亚当斯的演技也是了得。 她在床上突然睡倒突然坐起地与丈夫讲话时的那种神经质,太准确了。 尤其是那场崩溃戏。 那就是一个30岁的女人的崩溃,既没有少女的撒娇,也没有怨妇的撒野,就是发泄,也很准确。准确到你想拍自己的大腿。
但是,这部电影如果引进,则不会有什么票房。 很多人一定会嫌它不够火爆,不够狠毒的。
2/4/2010 春运这个怪物(再续)
前不久,我坐动车去宁海游前童,其实已经看到了春运的景象。 昔日漂亮的南站四周的绿地里,搭起了许多漂亮的彩色帐篷,总有百多个。 敞开式的帐篷里也已经有了许多旅客,尽管还没挤满。 记得那日风大雨小,很冷。
这一幕,让我联想了狠多狠多。 我当然想起了自己少小出远门的情景,我是17岁开始就“参加”春运的呢。 但我更多想到的是别的,印象最深刻的有这样三幕。
一幕是我在新客站南北广场上看到的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长溜临时售票处。 每年就这样搭了拆,拆了搭,不计工本。
一幕是有一次我去东方明珠塔下的一间公司去谈事。 那是个工作日,早上九点还没到。 经过空无一人的售票大厅时,只见折成各种直角形状的铝合金栏杆排成一个足有排球场那么大的方阵,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空荡荡的栏杆方阵反射出嘲弄的光芒。 就是这些劳什子,高峰时刻硬把一字人蛇长阵扭成曲鳝形。
还有一幕是我第一次去九寨沟时看到的。 可以这么说,九寨沟率先震撼到我的并不是旖旎风光。 而是那个恢宏的检票口,那个简直可以跟沪宁高速收费站媲美的拥有十几个闸的检票口。
这些都是最具中国特色的装置艺术。 有人的时候就是行为艺术了。 我们深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真谛,不惜工本、亦无可奈何地“时刻准备着”。
我总觉得,人多,只是一个方面;人的习性似乎更起作用。 鲁迅先生写民国初年看杀头,就是人山人海,堪比如今的春运了。 很多人看杀头,想来并非因为它有着怎样的残酷美或残缺美吧。 当然,也没有多少人家等着做人血馒头救命。 只是凑热闹而已。
我们这个民族似乎是生下来就喜欢轧闹猛、随大流、起篷头、跟风头的。 我们还特别害怕落伍,从小就怕大哥大姐不带自己玩,被边缘化。 我们还常常很糊涂地认为,大家都在干的事,自己再不去参乎参乎,那就out了。 于是,我们也买保险,炒股票,搬砖头,纹眉毛,染头发,挤乳沟。 电视里唱“常回家看看”,我们就“春运”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来,春运是“集体无意识”,虽不中,亦不远。
我也算是喜欢看些古书的。 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时期像现在这样强调所谓的孝道、亲情和团聚的。 真要说传统文化,那还有“父母在,不远游”呢。 远游早已是大不孝了,回家看看,充其量也只是赎罪,有什么可宣扬的。
我这么写春运,并非要大家都不回去,以减轻垄断的铁道部以及它们的主子的负担。 说穿了,我狠狠讨厌媒体里连篇累牍的所谓春运报道。 一件做了60年也没做好的事情,值得这么翻来覆去地自我表扬么?!
当然,我希望,不,奢望民间有更多的独立思考,不光在春运上。 人们可以继续“参加”春运,但大可不必因为参加了而对其赞美有加。 因为自己参与了某事而硬把某事说成天大的好事,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自信的人的做法。
老子说,“知其白,守其黑。” 瞧,“黑”不但可以为,还可以“守”呢。
2/3/2010 春运这个怪物(续)
上回说到,春运这个怪物,怪在产生的动机竟是安全感、归属感和认同感。 其实,它还怪在它的人员构成。
一般善良的人们至今以为,涌来涌去的人群,都是为了回家过年。 于是,自以为强势的垄断企业如铁路以及媒体连同它们的主子,竟滑稽地心生怜悯,要来作作秀或作作文章了。
事实上,所谓的“春运人群”早就异化了。 上次我引用了一个官方数字:即今年40天春运将会有25亿人次。 我们都知道我们的人口只有13亿,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半,过年似乎并不挪窝。 那么究竟是哪些人在“春运”以至于“反复春运”呢?
我们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会照开,差照出,货照卖,债照讨。 庞大的行政机器要运转,本来就超常发展的经济要运行,它们不会也无法因为春节的到来而停顿。 相反,中国人喜欢“今年事今年毕”。 大小领导齐齐说,“这事儿年前给它办了”,都在年前办,就办成了“春运”。 更何况,欠债不能欠过年,满世界的黄世仁们追着杨白劳们,也浩浩荡荡地加入了“春运”。
再说些隐性的“春运大军”。 我们的民工家庭,多半呈现父母在城市打工,子女在原籍读书的状态。 一放寒假,有多少子女是先到父母的打工的城市来(有时还由老人陪来),再全家一起回家过年呢? 恐怕“有关部门”没有好好统计过。
我是10年前就得知这一趋势的。 那一年,我们的摄像机镜头曾经深入到建筑工地的工棚里,记录过别样的热闹和欢乐。 需要说明的是,对此种做法,我不但不反对,而且激赏。 我认为,我们的城市应该欢迎他们来,那绝对是开眼界的大好事。 10年过去了,民工收入应该是稍有提升吧,那么这个比例也应该呈上升态势。 而且,他们属于“反复春运”。
上面说的还是中小学生,至于民工的大学生子女,他们的自由度更大。 昨晚在地铁里,我就邂逅了那么三位。 三张稚嫩的小脸,年纪超不过二十岁去吧,背着简单的行李,不无兴奋地交流着独自坐火车的经验。 她们像是在上海火车站会齐,但从她们的言语中,我知道,她们的下一站不是老家,而是苏杭宁,10号左右才会回去。
她们一共有多少万?不得而知。相信不会是个案吧,应该不在少数。 再声明,我同样不反对并且激赏这样做。 但无论如何,她们也属于“反复春运”的一群。 春运第一天官方提供的数字为此做了佐证: 不但京沪粤往内地方向的车票紧张,而且西安、武汉、重庆往京沪粤方向的车票也很紧张。
还有一支很诡异的春运大军,那就是到处去送年礼的人们。 前年各地大雪封路,我朋友的装满各色年货的别克商务车就在沪宁高速上被江苏交警请了下来。 他的客户都在那一路上,按说年夜卅边去答谢一番亦在清理之中。 那江苏交警真的是熟门熟路,也不同他们罗嗦,只说: “我知道你们去办什么事,现在路这么堵,你们不让谁让?” 昨天,重庆的文强出庭受审,其中一条罪名就是:每年春节会收到几十万元的年礼。 这些也属于“春运人群”。
肯定还有一些我没说到的部分,要不然,怎么也凑不齐这25亿人次啊。
正因为如此,缓解春运压力,绝不是像现在媒体这么嚷嚷的什么增加运能,提升服务,打击黄牛乃至什么实名制能解决的。 也不是出动什么武警,荷枪实弹就能解决的。
你要人家年底不集中讨债,那就牵扯到“财政年度”问题。 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从每年的7月初起到翌年的6月底止呢?
你要民工孩子不“反复春运”,那就牵扯到“教育属地化”问题。 为什么民工子女不能在父母打工的城市顺利就读呢?
还有,怎样真正落实“带薪休假制”,改变旅游市场一年几“井喷”的异常? 当然还有反腐的力度等问题。
总之,你不治本,春运就会是一年一度的报复。 更要紧的,春运会“挤”坏中国人过年团聚的好心情,罪莫大焉。
2/1/2010 我看《被结婚时代》
DD小友邀我看小剧场话剧《被结婚时代》。 一开场,灯光亮处,没头没脑地来了一个场景,几句对话。 灯灭灯明,又是另一个场景,另几句对话。 如是者二三后,故事开始展开了。
我有几分似曾相似之感,不是对于内容,而是对于手法。 那不就是电视里常有的片花么? 把剧中精彩片断剪成一束,呈现于前。 而那灯灭灯明,不就是电视里常有的黑转么?to be exact,简直是黑闪。
对于舞台艺术这样地借鉴电视,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按说,姐妹艺术互相借鉴,并无不可。 认起真来,那黑转该是电影电视先借鉴了舞台的,只是电视用得更频繁更随意。 但无论如何,舞台艺术是更古老的,曾几何时,电影电视都步其后尘。 所以,她似乎应该率先创新,而不是反向的简单拿来。
这并非苛刻。 君不见,在市场方面,舞台艺术由于技术手段不济,正遭受电影电视的巨大挤压。 如果她老是借鉴,而不再有东西“被借鉴”,她多半要最先消亡。
整个剧情尚可,是向善的,且终于不那么恶搞,属于可以让人接受的范畴。 演员对艺术还是尊重的,表演也是认真的,所以我也很认真地鼓了掌。 但制作无疑还是粗糙的。 许多戏眼没有用足,比如“你妈叫我回家吃饭”一节,如有适当铺垫,会更火爆。 两小时的戏,四幕场景,按说不算多,但相互之间的衔接似仍有文章可做。
表演略嫌夸张,往更不专业的电视主持人那边靠了,不妥。 当然,这也是时下风气,不易抵御的。 女一号表演乏善可陈。 当然,她乏善可陈,其他人也就更不出彩了。 相比较而言,还是那个男一号的表演稍可看看,至少他更入戏。
表演不好,剧本有很大的责任。 据说本子还是那位名噪一时的《蜗居》编剧捉的刀。 剩女而不讲成因,人们就无法同情。 写不好麦克陈,也只能说明,其实编剧本人在生活里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而母亲一角,还有凯蒂,都形同鸡肋或盲肠,可有可无。
最要命的,编剧只会编故事,不会塑造人物。 笔下人物一个也没在舞台上活起来,观众谁也不爱,谁也不恨。 这一点,显然也是受了电视的不良影响吧。 因此,说《被结婚时代》是电视时代的话剧,庶几近焉。
PS:现在小剧场话剧票价动辄150元到200元,快媲美《阿凡达》了。 上座还有八成,且已经演到了第十三四场! 虚假繁荣乎?确实火爆乎?不得而知。 反正我没花钱。特识。
1/31/2010 青芸走了
我无缘得识,闻之犹泫然。好人。难得的好人。94高寿,也算喜事了。
以下是黛曦小友日记的片断:
某日临近午夜,忽然接到南京纪元先生(胡先生长子)的短信。 信的内容短而平静: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一行数字,然后,“青芸仙逝”。
……我才知道,去年年底我得以有一面之缘的这个94岁的老人,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上海冬日,走完了她长长的一生。 她生前命运颠沛,为了帮六叔管家,拖到年近30岁才成亲。 之后长长的艰难岁月里,辛勤持家,养育五个亲生子女不算,还帮六叔照看他的一群小孩。 而她如今不在了,最知道她的仍旧还是她的六叔。 这个六叔虽然比侄女早故三十年,却在上世纪五、六年代就早早为她遗下一则“墓志铭”——说她“有情有义,不作选择”。
“她是胡村女子作派,不讲恋爱,单觉女大当嫁是常道。为了我,她连終身大事亦这样豁达。她从小有我这个叔叔是亲人,对他人就再也没有攀高之想。人世的富贵贫贱,她惟有情有义,故不作选择。” ——摘自胡兰成《今生今世》
春运这个怪物
电视里说,一年一度的春运开始了。 此后的40天里,全国将有25亿人次横穿东西、纵贯南北而回家。 我只有两个字:恐怖。
举目世界,好像再没有第二个族群会出现这样的临时性人口迁移大狂潮了吧。 弱弱地问一声:何以如此? 理由很现成,因为我们最讲孝道,最讲亲情,最讲和谐啊。 弱弱地再问一声:果然如此么?
设想,如果没有断命的户籍制度,人可以自由择地而居,还会有如此悲壮的春运么? 如果没有日长夜大的房价,居住成本远低于迁移成本,还会有如此无奈的春运么? 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琢磨。 我渐渐地觉得,春节选择回家的人,多半是因为平时太没有了安全感吧。
你想啊,上班如同“潜伏”,大家防来防去,争来争去的,人前人后都只能说三分鬼话,谈什么安全! 下班如同“蜗居”,大家怨来怨去,吵来吵去的,吵得《新老娘舅》都变成日播节目了。 但即便独自一人锁紧房门拉紧窗帘蜷缩一角,依然会觉得有无量恐惧。 上个街吧,常常囊中羞涩,自顾犹怜,像个“卖火柴的女孩”。 偶尔去见见人,或买醉,或K歌,又疯狂得如同已经到了“2012”。 这样的日子就该来个pause,回家。
其实,即便在陌生的城市拥有了户口,拥有了住房,貌似有了安全感,还是没有归属感。 干活有份,提拔没份,老大不带你玩儿,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组织的“自己人”。 性相近,习相远,说话口音都不一样,你也不是广大群众的“自己人”。 拢共这么三两个知己,家家都有烦心事,你也不好意思老是去做“祥林嫂”。 这样的日子可以熬,但要有个头,好容易熬到年夜卅边,速速归去。
即便你的神经大大的,偏有安全感,偏有归属感,你恐怕还是会缺乏认同感。 我是谁?我好吗?我牛X吗? 那为什么那些劝我们自信的人自己却把妻女送到异域去“水深火热”呢? 为什么我们总是隔三差五地要受辱骂,受刁难,因而有打不完的口水仗呢? 我们依然需要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来躲避。 春运便成了选择。
我们的媒体最善于将强暴描写成高潮。 春运本来是无奈,一转眼却变成了民族凝聚力,精神突然文明起来。 有一首歌,从问世的那一分钟起,我就无比BS,那就是《常回家看看》。
大家一年才回一次,就已经弄到神州大地无处不沸反盈天;常回家,那还不得折腾出人命来? 这歌本来是几个小明星在城里赚了点小钱后对衣锦还乡的YY。 如今强加到亿万民工身上,那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同村的谁谁和谁谁今年都混得不错,回家过年都带家电带衣服带红包的。 那我怎么办?您忍心让我无颜以见江东父老么? 那就对不起了,我半夜到您家借点钱使使。
从这个意义上说,《常回家看看》不但是全社会的折腾调,铁道部的广告歌,还是公安部的惊魂曲啊!
唉!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做到珍爱生命,远离春运呢。
1/30/2010 钥匙与锁
在千把钥匙千把锁里,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把锁,绝对是缘分。 插不进去当然无缘。插进去转不动,也还是无缘。 这样的缘分显然无法望而知之,需要深度接触。 还没插,又怎知打不开呢。
缘分不是一切。开锁是个日常性动作。 好好的钥匙,也会突然打不开锁,以至于怀疑插错了地方。 性急慌忙、气急败坏的时候,还会有怎么插也插不进去的尴尬。 最要命,太自信,觉得应该行,便使蛮力,结果扭断了钥匙。 而到得那时,即便马上就换成最相配的钥匙,也已无法再插入并打开了。
匙断锁中,可以是死结,也可以不是。 锁以为,即便是匙钥,亦曾如此严丝合缝,便不愿舍去,那来路便断。 而新的钥匙没看清有旧匙断在锁内,莽然插入,亦必然碰壁。
生涩的咬合,有恰如其分的快感;熟练的进退,有如鱼得水的愉悦; 久而久之,难免因平常而稀松。 于是,或润之以油,或巧用“软硬劲”,个中窍坎,不足与外人道。
钥匙与锁,毕竟种类有限。 故百步之内,必有一匙开多锁之现象,或一锁适多匙之可能。 或无意,或故意,均在所难免,又何必戚戚焉。 这世间更有那万能钥匙,或为高手所制,或为惯偷所有,其不宜慎乎。
咄!这在说什么呢?
1/29/2010 柔石家那三间房
柔石是宁海人,他的故居就在县政府附近,西门外的西大街上。 那天,正好下着细雨,不便远行,就去哪里看看。
可以说,柔石是借由鲁迅而闻名海内的。 那篇著名的《为了忘却的纪念》,就是写给左联五烈士的,柔石便是其中之一。
鲁迅研究者说,鲁迅最喜欢柔石了。 鲁迅不但把自己的寓所让给他,自己再租房住在隔壁,而且将《语丝》的编辑这么重要的事情也都托付给他。 当然,还有许多自己的私事也都跟他说,让他去办。 俨然一对忘年交——鲁迅比柔石大21岁。
这样的挚交失去了,鲁迅当然痛惜不已。 所以他在悼诗里这样写道:“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可见鲁迅是把柔石看作朋友,而不是后辈的。
这些事实,年少时就耳熟能详,所以,爱屋及乌,也喜欢起柔石来。 他最传世的小说有两部。 一部叫《二月》,后来改变成电影《早春二月》; 一部叫《为奴隶的母亲》,后来改变成多种戏剧《典妻》。 后来,好像这些都进过中学教材?反正我们那时候还没有。
我必须说实话,那两本小说,我当年都去找来看了,却并不觉得如何。 就像萧军萧红的小说,鲁迅也很推崇。 无论如何,柔石只活了29年,便已留下了118万字,我只有自愧弗如的。
现在的柔石故居是一个典型的江南三合院。 事实上,柔石一家只住过西边三间,连楼带底。 2002年,柔石百岁诞辰,当地政府出面让里面的6户人家全部搬出,恢复了故居原貌。
我去时,同时并无第二个游客。 一个浓眉大眼、声如洪钟的老人迎了出来,告诉我要买门票,10元一张。 然后张罗我到东边的小放映厅里坐下,先看15分钟录像——宁海电视台制作的关于柔石的专题片。 一看录像,我的职业病就犯了。 哪里接点反逻辑啦;哪里机器不该扛在肩上,抖啦;哪里落幅不稳啦;哪里像拉风箱啦;哪里机位可以再低一点啦;哪里必须补光啦,不一而足。 这么边想边看的,倒也充实得紧。
看完出来,那老汉问我,要不要讲解。 我以为他会特地去找一个讲解员来,并且要增加收费,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误会他了。 我摇摇手说不要,便自己一个人参观起来。
由于我觉得二楼的地板和柱子椽子都有点太新了,所以临走前,我便去问那老汉: “以前这里究竟是平房还是楼房?” “那倒是楼房不假。”老汉生于1940年,儿时就见过这房子。
没想到这么一问,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原来他热情而又寂寞,是很愿意为每一个游客讲解的。 以后诸君若去,千万别像我这么傻。
原来,柔石一家也有着类似电影《活着》般的遭遇。 柔石本姓赵,父亲是学徒出身,好不容易克勤克俭攒了点小钱,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咸货店,维系一家生计。 他最早是租下了院子西边这三间房的,每月按时交租,相安无事。
(从东边楼下窗口望见的赵家西屋)
但那房东却是一个赌棍,输光了钱以后,看看诸多租户里,还就老赵有两个小钱,就要把那三间屋子抵押给了老赵。 换句话说,他一次性向老赵预支了5年房租,逾期不还的话,房子就归老赵家了。 在江南,这叫做“典房”。
用不了五年,他就又输个精光,于是房子就归了老赵家。 老赵也因此走完了从租房到典房再到买房的全过程。 当然,那时候,柔石早已就义多年。
老赵跟所有中国农民一样,买了房,还有点余钱,便置了几亩薄田。 没想到时间来到了1949年。 土改啦!划成份啦!有房有田,当然是地主了;还有一家咸货店,那就是工商地主。 一夜之间,全部充公。 不幸而又万幸的是,老赵夫妇均已作古。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城里,政权甫定,当然要犒劳有功者。 而左联五烈士的事迹,实实在在地记载鲁迅的著作里,何劳复查。 1952年,一纸由国家主席毛泽东亲笔签名的、证明柔石是烈士、家属要优抚的奖状,寄到了浙江宁海县。 而彼其时也,老赵家的房子田地早就被贫下中农瓜分完了。
据说,县委只好派人找到了柔石的哥哥赵平西,问他,你想怎么纠正。 那赵家长子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如排山倒海般的红色风暴吓懵了,留住小命已是上上大吉,哪敢有什么奢望。 他说,那房子和田地都不要了,只是家庭成份不要再是工商地主就行,免得全家做人抬不起头来,也影响子孙前途。 又是一夜之间,老赵家的成份又改了。
赵平西倒是子承父业,一辈子做点小生意。 柔石有二子一女。也许因为父亲是作家,两个儿子便被安排到地方文化部门就职,女儿当了教师,也算是与文化挨边的。
尽管类似的故事,我早年在K省已经听说过不少,但连烈士家庭也如此,还是有点怪怪。 我觉得我是否有必要再次重新测算一下当年冤假错案的概率。
有人说,不靠祖传,能够亲手买房置田的农民,无一不是通过勤劳而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 区别只在于你什么时候买房置田。 如果是1920年代前,你就是一方乡绅。 如果是1980年代初,你就是乡镇企业家。 如果刚好是1950年前,你就是万恶不赦的地主富农。
呜呼!
(宁波月湖边上的朴树)
1/28/2010 前童印象
前童古镇我是早就想去的。 只是嫌它交通不便,坐班车转来转去的,怕是到得那里已经游兴全无。 去年底,沿海线开通了,且皆动车,心思又未免活起来。 捞贝兄不失时机地写了一篇鼓吹文字,但有一次,勿飞君却告诉我说: “前童很烂。” 这大概也是我在那里的墙上找到这样的标语的缘故吧。
我知道人们往往拿周庄、同里、西塘、乌镇作古镇保护和开发的标杆,尤其是新近建成的没有住家的乌镇西栅。 其实,“假古董”很让人不喜。我相信不喜者不在少数。 而把住家统统赶走了,又未免缺乏人气。入夜,只剩下游客们自娱自乐,错把异乡当故乡,好像也不是味儿。
反过来,那古镇依然是居民区,任由它自生自灭,又未免破败不堪。 我刚刚去过的嘉兴的路仲街就是一例。 其实,还可以举出很多例子。 光浙江一省,我去过的就还有绍兴的安昌、富阳的龙门、诸暨的斯宅、浦江的郑宅、镇海的十七房、余姚的柿林村、金华的八卦村、衢州的廿八都等等。 前童跟它们差不多,只是名气更响。
(此桥名花桥 三尺之内 如此花俏 名副其实也。桥下即渠水所在。)
一走进古镇,首先让我想起的就是廿八都,因为有渠水引入。 那渠水弯弯绕绕,经过每家人家的门口,再流到镇外去。 让我略略惊奇的是,那渠水居然还是“清如许”的。 这就比过了安昌、八卦村和廿八都了(其他古镇都用井水)。 安昌、十七房和廿八都的水都已发黑且有异味,尽管人们还在用它们洗衣甚至洗碗。
我是有备而来。 在路上我就问司机,古镇附近有条大河么? 果然有。 又问,叫什么河? “浅坑。”(!) 浙东人民好低调,也好气派,那么大的河流叫“浅坑”。
与其他古镇不同的是,前童镇里没有店铺。 店铺都开在了镇外那条必经之路的两旁。 对于那条路,我只有三个字:脏乱差。野狗同靓车争道,妖女与大叔调情。
我来得早,售票处也还没开张。 镇里很宁静,我喜欢一个人兜兜转转的样子。 看着那些溜着狗的,袖着手的,低着头的老老少少,我想象着他们先人的生存状态。 他们都不认识我,且因为习惯了游人,连不瞧我一眼,当我透明人。 于是,我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并无躯壳,只是一个游魂,俨然另一种生命存在。 我甚至想到,人百年之后,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永不被察觉的存在吧。
(童家祠堂外景) (童家祠堂内景 前人栽树 后人乘凉乎)
陈逸飞生前的最后一部电影《理发师》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于是那理发店就变成了景点。 很难找到,曲里拐弯的。 但既然来了,不瞧瞧又好像是自己的不是了。
(理发店外景) (这面看过去) (忘了关闪光灯) (关了灯 人影出来了) (理发店一角)
其实,这样的理发店,三四十年前,在上海的弄堂里并不鲜见。 我发觉,这里还是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刮刀布。 那种两头是暗红色的皮制的,中间一条白色的帆布带,荡在靠椅把手后侧的刮刀布。 于是又想起,小时候因为太顽皮,衣服总是一会儿就穿脏了,回到家后,耳边永远响起母亲这样的责备: “侬看,侬看,身上腻腥得来——像刮刀布啦。”
前童始建于南宋,历史悠久与浦江郑宅和镇海十七房有得一比。 有时想想,毕竟一千年了,历经战乱,能保存到这样,实属不易了。 我们又何必苛求。 现在城市里,才十几二十年的高楼都在频频定向爆破呢。
更何况,我们的心里,还留存有多少千年之前老祖宗的精神遗产呢。 我们都被“与时俱进”之狗追得连在路边停下来撒泡尿的时间都没有了啊。
1/26/2010 关于胡先生的两条信息
我看了台湾薛仁明兄的大作《胡兰成·天地之始》后,在博客上写过一点文字。 承蒙仁明兄谬爱不弃,我俩开始有了些电邮往来。
这一次,他又给我寄来两篇文字。 一篇是他自己昨天(2010-1-25)在《中国时报》上发表的关于儒家和孔子的新作; 另一篇则是台湾杜至伟先生的通信,里面谈到了关于胡兰成和南怀瑾比较的问题。
仁明兄在《胡兰成·天地之始》一书中把胡兰成与南怀瑾作了比较。 现在我知道,这样的比较,他的业师林谷芳先生是赞同的。 但我却表示了不赞同,而杜至伟先生也是赞同的。 所以他是想让我看看杜先生的观点。
这个问题有点大,暂且搁置不议。
先说说我在转来的杜至伟先生的通信中看到的两个关于胡兰成的信息。 相信胡迷和张迷都愿意知道,至少我是有点惊喜的。 故赶紧转贴如下:
第一,《今生今世》一书曾在大陆做过出版广告! 原文如下:
我整理胡先生的資料時發現: 胡先生在大陸時辦的刊物《苦竹》,其中兩期的末頁有《今生今世》一書的出版廣告。 廣告詞說明該書蒐羅了作者二十餘篇散文云云。 則這點頗能與現在所見《今生今世》書末說明“右今生今世......文體即用散文紀實,亦是照愛玲說的”產生連結。 可見張愛玲當年曾鼓勵胡先生寫一本自傳,書名未定,但當年的《今生今世》既未出版,日後自傳寫成了,即用此為書名。
第二,胡兰成生前曾预言过《小团圆》的问世。 原文如下:
我曾聽胡的學生林慧娥說,《華學科學與哲學》出版後,胡寄一本去美國給張,幾月後被原封不動退回。 胡對此頗感憾恨,對林說:“你等著看好了,等我不在的時候,她會寫我的。” 胡先生料得不差,今《小團圓》果然問世了,但內容恐怕大不如人意吧。 我個人對張此著的感覺,是“似這般罕曾見”的“可喜娘”完全不見了,張終究走不出她個人的人生陰影。
注:劉育林(本名杜至偉) 一九六二年生,台灣苗栗人,政大法律系畢業,現從事出版相關工作。是“三三作家”之一。
1/24/2010 忒狠了点
据说,到2020年,上海市的行政区划将被这样划分: 市核心区域:黄浦区、静安区、徐汇区; 市次核心区域:长宁区、闵行区、江湾区、普陀区、闸北区、杨浦区; 国家重点开发区:浦东新区; 郊区新城:嘉定区、青浦区、松江区、奉贤区; 国家级海岛旅游生态区:崇明县。
记倒也蛮好记的:
头上一条线,(崇明岛) 当中一分三,(黄、静、徐) 浦东一大块,(新区) 浦西两只弯。(次核心和郊区新城)
除了已经消失的南市、南汇之外,虹口、卢湾、金山也将“被消失”。 这么一来也好,虹口交警很快就不会受到电信部门暂停短信功能的威胁了。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有些惋惜的。 地名,毕竟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活生生的历史的一部分啊。
想起当年南市区并给黄埔区的旧事。 有官员告诉我,随着市中心的拆旧建新,CBD很快就“空壳化”了。 现代化的办公楼里,白天人貌似很多,但都不是常住户口。 黄浦区的常住户口数一度只剩下20多万,建制也只需两个:外滩街道和人民广场街道。 南市区据说也只剩下豫园、露香园和半淞园三个街道了。 那位官员说,只管那么点人,两三个街道,不可能再保留原有的区政府的摊子了。 于是要并,为了精兵简政。 听上去很合理。
但后来流行开发区了。 举目神州大地,每个乡镇都可以有一个开发区。 何以如此,因为开发区有好处。 有税收可免,有土地可批,有旧房可拆,有新路可造—— 一句话:开发区就是聚宝盆、摇钱树、印钞机。
当年最愁的据说是两个中心城区。 一个静安,头顶苏州河;一个卢湾,脚踏黄浦江。 怎么也施展不开。 曾经有报告称,这两个区的房产开发很快就达到了94%这个饱和点。 说得通俗点,可拆可改造的余地基本没有了。 那官员们的政绩又从何而来呢?
于是,很可能就想到了扩张。 反正吞并是潮流。做大做强嘛,做不强还不能做做大么。 君不见,几个名牌大学一个个吞得肚胀欠饱。 小孩发烧要挂个急诊,必须到上海XX大学附属第X医学院附属XX医院去。
终于,行政区也要做大了。 想想也很恐怖,到2020年,上海人口预计至少在2,100万之数。 崇明现仅60万,算它到100万。 其他2,000万分成14块,谁都有140多万啊,抵得上人家一个小国家了。
官员们自然是喜出望外的,手下臣民越多,自我感觉当然越好。 但普通老百姓的感觉又将是怎样的呢?
别人的我不知道。 我自己觉得,人都是活在记忆里的,谁也没有例外。 像这样,拆了房子不算,还抹去地名,忒狠了点。
伟哥 bigpumpkins女人是水做的骨肉 男人是泥做的骨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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